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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正律師||破產法中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
欄目:熱點聚焦 發布時間:2019-12-08
作為破產法的基本原則,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在破產法的理論、立法和司法實踐中都發揮著重要作用,但是我國現行破產法中沒有確立該原則,進而導致我國現行破產立法缺乏內在精神,破產司法實踐缺乏必要的依據和標準。

【摘要】 

  作為破產法的基本原則,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在破產法的理論、立法和司法實踐中都發揮著重要作用,但是我國現行破產法中沒有確立該原則,進而導致我國現行破產立法缺乏內在精神,破產司法實踐缺乏必要的依據和標準。本文認為該原則應在我國立法中確立,并且在破產程序中作為法院審理、管理人履職都應遵守的基本原則。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優先于債權人整體利益最大化原則,具有更廣泛的內涵和外延。

  一、引言

  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是貫徹破產立法和司法實踐的基本原則,也是破產法的基石原則。然而現行破產法沒有在總則中確立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甚至沒有確立破產法的基本原則,致使破產立法缺少了靈魂,也使破產法的司法實踐失去了方向,導致我國現行破產法不能體系化地為破產司法實踐提供法律依據。同時,未確立該原則也導致破產法的理論研究缺乏必要的基礎,難以系統化地開展。

  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是指破產立法和實施中需要以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為目標,以盡可能增加債務人財產的范圍和價值的方式設計破產立法,并在合法性框架下以此為原則實施破產法。一方面破產法自身的價值在于能夠通過破產程序來更好地保證各方面權利實現,另一方面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體現在破產立法的方方面面,解釋了破產立法的主要的特殊性。

  美國破產法雖然沒有直接確立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但由于美國債務人財產制度建立在信托法的基礎之上,破產案件中的管理人作為法定受托人,依據信托法對債務人財產當然負有使其保值增值的義務。我國有學者提出,美國破產法的立法目的可以提煉為在兼顧公平的基礎上有效率地處理債務人的破產財產,以實現破產財產價值的最大化。相比之下,我國盡管理論界期待通過信托法關系理順法院、債務人、債權人、管理人和債務人財產之間的關系,但是由于我國財團法人制度的缺失和現行破產立法的規定導致債務人財產相關的法律關系混亂,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債務人財產的管理和變現,進而影響到破產案件的效果。因此,盡快建立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對我國破產法順利實施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二、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內涵和價值

  (一)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內涵

  債務人財產問題是破產中的核心問題。破產程序能夠吸引廣大破產利害關系人啟動并且參與到破產程序中是因為能夠保證其破產權利的實現。破產權利實現的基本方式是破產分配,如果沒有債務人財產那么這一切都無法進行。破產法的立法者清晰地認識到了這個關鍵環節,因此在我國的現行破產法中確定破產程序的啟動和正常進行的前提是債務人財產的價值在一定的范圍內。

  首先,債務人財產的價值應當高于破產費用,也就是債務人財產的價值應當高于進行破產程序進行所需要的成本。如果債務人財產低于破產費用,那么意味著破產程序啟動的成本都無法滿足,這種情況下興師動眾地啟動破產程序一方面浪費了司法資源,另一方面浪費了債權人和其他破產利害關系人的時間、精力和金錢,從經濟分析的角度來看不具有正當性。

  其次,債務人財產價值應當低于總負債,不僅在決定是否啟動破產程序、做出受理破產申請的裁定的時間點需要考慮債務人是否滿足破產界限的問題,而且在整個破產程序進行的過程中債務人財產的價值都應當低于總負債。如果債務人財產的價值高于負債,那么啟動破產程序對債務進行清償和對財產進行分配是沒有意義的,而且容易引起破產欺詐等不公平事件發生。

  所謂債務人財產的保值與增值就是指在破產立法過程中通過破產內部機制和整體制度的設計與完善,法院裁決、管理人履行職務和債權人會議的決議在破產程序啟動過程中、進行過程中以及在破產程序最終變現分配過程中防止債務人財產的不當貶損,并盡可能提升債務人財產的價值,以更好地保護破產利害關系人的合法權益,實現破產法的目的。

  (二)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價值

  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是約束破產法立法者、司法者、管理人以及債權人會議的基本原則。這意味著,首先破產立法應當在法條、機制和制度設計上防止債務人財產的不當貶損,并盡可能地提升債務人財產的實際價值。在立法政策上遵循實用主義原則,客觀中立的評價過度負債和債務不能履行現象,摒棄有罪破產主義和破產懲戒主義的思想,以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為主線統一破產法法條、機制和制度之間的相互分工協作?,F行破產法的內部機制以及制度設計上的內在思想并未統一,追求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的實用主義與對債務人進行追責的破產懲戒主義之間存在沖突,在一定程度上已經影響到了破產程序的啟動和應有功能的發揮。

  其次,法院和管理人在對破產案件進行重大事項的決策中應以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為依據。破產程序是法院主導下的司法程序,法院權力的行使在破產程序的啟動、路徑選擇等不同的節點都發揮著重要作用。例如如果破產程序的啟動及時,那么可能就會使債務人財產的價值得到更好的保護,實現保值增值,而如果破產審查立案階段久拖不決,可能會將債務人企業拖垮,使債務人財產受損。再例如,我國破產法在規定了對于欺詐性轉讓行為可以行使撤銷權的同時,也規定了只有在欺詐性轉讓行為發生在破產程序啟動前一年之內方可被撤銷。如果受理破產的裁定滯后則可能導致應當被撤銷的交易行為難以被撤銷,進而影響到債務人財產的保值增值。除此之外,現行《破產法》第65條,《破產法》第87條規定了法院對于債權人會議表決未通過的事項可以直接下裁定予以通過的權力,也就是所謂的強裁的權力。該權力在破產程序中行使的正當性應當以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為判斷標準。

  現行破產法賦予了管理人對債務人財產進行管理、變價、處置和分配的重要權力。這些權力一方面能夠保證管理人能夠較為順利地完成破產案件中所涉及的事務工作,履行管理人的職能;但是另一方面也給管理人履職帶來較高的責任風險。在此情況下,如果不給管理人行使權力確定標準和原則,那么極可能導致管理人的權力濫用,或者導致管理人過于保守并怠于履行職責?;谄飘a案件的復雜性,為管理人行使權力確定明確、具體的標準可能會束縛管理人的手腳難以保證其靈活機動的處理具體問題,因此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為管理人依法履行職責確定了行為標準和行為框架,一方面限制了管理人權力濫用,另一方面為管理人履職確定評價標準和依據。

  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是理解破產法特殊性的切入點,也是約束破產法張力的基本框架。破產法產生于其他民商事部門法之后,一方面在物權法、公司法、合同法等非破產法的基礎上發揮作用,另一方面基于其自身追求的獨特制度價值和目標,突破了非破產法體系?;趥鶆杖素敭a保值增值原則,破產法條文中設計出一系列類似于帶履行合同規則、撤銷權、禁止抵銷條款等相關的機制,這些規則突破了非破產法所設定的體系,使破產法的外觀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如果缺乏對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理解和對破產法的深入研究,那么可能會將破產法視為不可理喻的洪水猛獸,致使破產法被污名化。各方破產利害關系人也可能會過分強調破產法的特殊性,以破產法特殊為由,為了追求自身的利益目標而曲解破產法。在此情況下,應該看到破產法的特殊性規定基本上都是源自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同時也只有符合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特殊規則才具有合理性。

  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確立有利于破產法的理論研究和破產法司法實踐之間的有機結合,并且為下一步完善我國破產立法實施有利探索。應該說我國現行破產法沒有很好地解決法院、債務人財產、債務人、管理人和債權人之間的法律關系。由于我國目前沒有財團法人作為民事主體直接規定,結果導致英美破產法中解決破產管理人法律定位和確定相應法律關系的信托理論難以在我國適用。由于目前我國管理人的法律定位和相關法律關系難以確定,管理人與債務人和債權人之間的關系無法理順,甚至破產法確立的管理人管理債務人財產機制難以與我國現行法律體系相融合。

  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為理清破產程序中的法律關系發揮重要作用,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在我國發揮著彌補債務人財產作為獨立民事主體缺位所導致的不足的重要作用。通過在立法上確立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在司法上加以貫徹,能夠在客觀上強化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的必要性,進而可能推動破產程序中債務人財產具備獨立主體資格相關法律制度的立法。

  三、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立法體現

  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直接關系到破產法的自身生存問題,是破產法生命力的源泉。值得注意的是,破產程序不是唯一處理債權債務關系的法律程序,如果破產程序的啟動不能給申請人帶來比其他債務解決程序更優的效果,那么就不能夠吸引其啟動破產程序,破產法也就行將破產。顯而易見,破產程序之所以能夠提供給債權人利益保值增值的制度保障就是要盡可能地把債務人的全部財產收集在資金池中,在破產程序中進行妥善保管并以盡可能高的價格出售并進行分配。否則,破產程序將被債權人和債務人所遺棄。

  由于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關系到破產法自身的生存,關系到破產法功能和價值能否真正發揮出來,因此該原則在破產立法的設計上得到體現。從債務人財產價值保值增值的原則出發能夠更為清晰地理解現行破產法中看似特別的具體機制。

  從我國現行破產立法條文和機制設計來看,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在破產立法上隨處可見。很大程度上破產法法條、規則和機制的特殊之處,甚至看似不合理之處都源于對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貫徹,也只有從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視角能夠解釋這些破產法法條、規則和制度存在的合理性和正當性?,F舉例如下:

  1.自動凍結制度。自動凍結制度是美國破產法中的一項制度,是指在破產程序啟動時自動施加給債務人財產的破產保護。我國破產法吸收借鑒了一部分內容,例如破產程序啟動產生解除已經采取的財產保全措施的法律效力,中止已經開始的執行程序和訴訟程序等,但是并沒有引入反破產歧視等制度。

  2.《破產法》第18條和第53條確定的破產程序中帶履行合同的處置規則?!镀飘a法》第18條規定在破產程序中破產管理人有單方解除待履行合同的權利,而第53條則明確規定了把合同相對方由于管理人單方解除合同而遭受的損失列入普通債權。從破產法的立法上看,明顯表現出一種立法政策上對債務人的傾斜,其立法政策考量只能夠通過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得以解釋。

  3.《破產法》第40條規定了破產抵銷權的禁止。權利人之間互負債務在等額的范圍內行使抵銷權本無爭議,同時也保證了抵銷權作為形成權在破產程序中的行使。但是破產法根據債務人的債務人所持有債權的時間點確定了限制抵銷權形式的制度,也就是說雖然債權在破產程序中仍然可以自由流轉,但是后獲得的債權不能夠與先形成的債權進行抵銷。之所以這樣規定是因為如果不加限制地允許債權流轉并允許行使抵銷權的話,那么必然導致債務人財產的減損。破產案件中抵銷權的行使一般使債務人財產遭受損失,因此破產法的司法解釋中明確規定了管理人不得主動主張行使抵銷權。

  4.我國現行破產法在立法上刪除了關于單一清算組的規定,而是設計了破產管理人制度,與原有的清算組形式相比,破產管理人顯然從稱謂上就顯現出強調“管理”而非“清算”的職能。破產法規定了破產管理人負有“忠實、勤勉”義務,那么忠實和勤勉義務指向哪個具體對象呢?這是個問題。通過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適用,該問題能夠得以解答。也就是管理人依法執行職務應當對債務人財產負有忠實和勤勉義務,即一方面不應造成債務人財產價值的不正當貶損,另一方面應當盡最大所能提升債務人財產的價值。

  四、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司法適用

  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能夠解決諸多破產法在實施過程中遇到的基本問題,并為其提供法律依據?!爱敼胸敭a未分配之前團體的成員有可能產生機會主義時,為了財產價值的維持和最大化,就需通過一定的程序界定各自的權利份額?!彪m然我國現行法律體系中沒有確立財團法人的民事主體類型,但是不妨礙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確立。在司法實踐中貫徹執行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能夠切實解決如下系列問題:

  該原則在破產程序的啟動問題上為決策行為提供判斷標準。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滲透到對破產申請的實質審查環節,憑借是否對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標準決定破產程序啟動的時間、破產程序進行選擇的路徑、破產程序啟動后債務人企業停業或者繼續經營等因素。

  管理人履行職責應當貫徹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破產管理人應以此作為標準貫徹忠誠和勤勉義務,并將該原則作為履行職務,做出重大破產決策、利益得失的標準?!皞鶆杖素敭a的增值對于債權人來說,遠比債務人企業的最終命運重要得多?!崩缙飘a法規定管理人有權在法院的批準下在第一次債權人會議之前決定“繼續或者停止債務人的營業”,這是一項重大的決定。如何決定在破產程序中停止或者繼續債務人企業的經營需要以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的需要為判斷標準。如果經營中的企業每天都在虧損,那么繼續其經營就變得毫無意義,每經營一天都是對債務人財產價值的貶損。例如《破產法》第18條規定了破產管理人有權利決定繼續履行或者主張解除待履行合同,但是沒有規定管理人繼續履行或者作出解除合同決定的標準。管理人應當以是否有利于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為判斷標準作出繼續履行或者解除合同的決定;再例如《破產法》第31條規定了在破產程序啟動前1年之內,債務人企業以“以明顯不合理的價格進行交易的”的財產處分行為,管理人有權主張撤銷。在實踐中“明顯不合理”顯然包括低買高賣和高買低賣兩種情況,因此從字面上理解《破產法》第31條這兩種情況下管理人都有權主張撤銷,但是從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來看破產撤銷權是單向的針對高買低賣損害債務人財產的價值,因此管理人一方面不能夠利用司法資源或者動用自己的權力撤銷低買高賣的交易,另一方面如果真的這樣做的話,既違反了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也違反了管理人的忠實勤勉義務。

  在破產重整中,同樣需要遵循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與破產清算程序不同,破產重整程序一般會引入戰略投資人參與挽救企業的程序,戰略投資人投資索取的一般是重整后企業的控股地位或者可以確定的遠期收益。我國破產法明確規定了制定破產重整計劃草案的主體限定為破產管理人或者債務人,除此之外均不可提出重整計劃草案。破產管理人引入投資人制定的重整計劃草案所確定的分配率既涉及忠實義務的履行,也涉及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例如在實踐中,破產管理人引入了戰略投資人甲,經過協商制定的重整計劃草案中確定的普通債權的分配率為25%,在提交債權人會議表決前,債權人乙提出該債務人企業本身具有較高建設資質,債務人企業的殼具有較高價值,自己愿意作為戰略投資人出資,保證普通債權的分配率為45%,并愿意先繳納保證金。破產管理人拒絕引入乙作為戰略投資人,并強行將該重整計劃草案拿到債權人會議表決,由于我國破產法規定的重整計劃草案屬于一次性表決,因此債權人面臨要么通過要么清算的困境。本文認為,管理人的行為既是對破產規定忠實義務的違反,也是對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違反。因為戰略投資人投入的資金必然首先流經債務人財產資金池,因為其鎖定甲拒絕乙而導致債務人財產價值減損,違反了該基本原則。

  盡管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作為破產法的基本原則貫穿破產案件的審理始終,但破產程序是司法程序,需要在合法性的框架下開展,因此在司法實踐中不能盲目、無限制提升債務人財產的價值,導致其他利害關系人的合法權益不當貶損。


  五、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與債權人整體利益最大化原則的關系

  我國現行破產法的宗旨確立為保護債權人、債務人和社會公共利益,債權人整體利益最大化必須在破產程序中得以體現,但是破產程序是法院主導下的司法程序,現行破產法并非以債權人整體利益最大化為單一制度價值?!皬哪繕松峡?,破產法的立法者與司法者從來就不擁有一元與多元之間的選擇?!币虼?,在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和債權人整體利益最大化原則之間存在著聯系和區別。通過對二者之間聯系和區別的理解,一方面能夠更為深刻地理解破產法理論和立法規范,另一方面能夠更好地解決破產案件中的法律適用問題。

  二者之間的聯系較為明顯。盡管破產程序是充滿著不同破產利害關系人以及充斥著利益沖突的法律程序,但是在全部破產利害關系人中債權人是最為重要的保護群體。一方面,破產程序啟動、推進以及最終的財產分配圍繞著債權人整體利益最大化開展。一般而言,破產分配是債務人財產的最終歸宿,債務人財產能否保值增值直接決定了債權人在破產程序中能夠獲得分配的份額,也直觀體現出特定破產案件對債權人保護的程度。另一方面,破產法圍繞著最大化保證債權人的權利實現設計破產法制度和相關機制。隨著破產原因的產生,債權人的權益將要遭受損失成為必然發生的事情,如何最大限度地降低債權人的損失在一定程度上成為了考驗破產法功能的重要標準。在此情況下,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必然對此有所體現。

  破產法的歷史沿革經歷了“債權必須實現”到“債權人保護兼顧債務人救濟”的過程,我國破產法也規定了“保護債權人和債務人的合法權益”。但是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最終目的不是債務人保護,而是為了債權人整體利益保值增值原則。在我國現行破產法中規定了破產宣告的時間節點,在此之后債務人財產被稱之為破產財產,破產財產是用來給債權人進行破產分配的財產。因此,保護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的價值不是為了債務人自身,而是為了最大限度地保護債權人的利益。達成這樣的共識是意義深遠的,一方面我國傳統債法文化要求破產法專注保護的對象應當是債權人而不是債務人,另一方面我國破產法規定的債務人僅限于企業法人,只需要妥善解決職工社會保障問題就不必再對其施加人文關懷。本文認為即便是在破產程序中債權人保護與債務人救濟二者也不能本末倒置,甚至尤其是在企業破產程序這一諸多債權債務關系能面對的最后一道解決的司法程序中,更應當明確立法對債權人保護的態度。

  與二者之間的聯系相比,二者之間的區別更值得我們關注。如果對二者不加區分,那么將混淆破產法實施的多元化功能,降低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作為破產法基石原則的地位,并且將動搖破產法依法實施的基礎,使破產法的實施陷入任意創新的怪圈。二者之間的區別主要體現在如下幾個方面:

  首先,二者針對的對象不同。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針對的是債務人財產資金池的收集、管理和處分;而債權人整體利益最大化原則則針對其他破產利害關系人和債權人個體。當債權人整體利益與其他破產利害關系人或者與個體債權人利益之間發生沖突時,優先保護債權人整體利益。

  其次,二者地位不同。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是破產法的基石原則,是關系到破產法作為集中處理債權債務關系的法律制度能否在實踐中得以應用,得以實現的關鍵。當二者發生沖突的時候應當優先適用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由于我國破產法將債權人保護作為破產法所保護的目標,但是并非唯一目標,因此不排除將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用作債務人保護或者維護社會公共利益的情況發生。在這種情況下,就體現為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優先性。

  再次,二者立法體現不同。該原則體現在破產法的立法設計中,如前所述,與其他部門法相比,破產法獨特之處大多基于該原則產生。債權人整體利益最大化原則作為破產法中的一項基本原則設定了破產法的次一級追求目標。以我國破產立法為例,除破產重整中規定了擔保物權在破產重整期間暫停行使、債權人會議表決制度等之外,基本上沒有債權人整體利益最大化原則的其他立法體現。

  破產程序是充滿利益沖突的司法程序,破產利害關系人通過自身權利對抗其他利害關系人權利以保證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實現。債權人整體利益最大化原則在一定程度上體現為破產法中規定的債權人會議的職權,債權人會議在破產程序中享有較大職權,但是破產法并未將所有破產法權利都賦予債權人會議來決定,而是強調法院在破產程序中的主導地位。例如,破產法分別在第65條和第87條規定了法院在特定的情況下有權對債權人會議表決不通過的方案行使強制裁定批準權。破產法規定債權人會議對管理人的更換和薪酬只有提出異議的權利,而沒有決定權。由此可見,破產法一方面對債權人施加保護,另一方面也對債權人的權利進行限制。

  最后,司法適用中的地位不同。債務人財產作為破產程序中的核心問題,債務人財產保值和增值是保證破產程序啟動和正常開展的基礎。因此,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可以作為破產法立法和司法實踐中的基本原則加以適用。相比之下,債權人整體利益最大化原則不能在司法實踐中擴大適用。

  六、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張力與限制

  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基于破產法自身的需要而產生,是最大限度保證債權人權益、其他破產利害關系人權益實現以及破產法功能實現的前提,在此基礎上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呈現出破產程序啟動和終結時間軸前后以及破產程序中橫向的張力,表現為破產程序不同于其他民商事部門法的溯及力。

  (一)債務人財產時間軸上的張力

  為防止在破產程序啟動前一定時期內債務人任意處分財產的行為導致債務人財產不當貶損,各國破產法都對欺詐性轉讓行為作出了可撤銷的規定,進而把破產法的適用時間向前追溯到了破產程序正式啟動前的一定時期之內。也就是說雖然對可撤銷行為的審查和提出撤銷申請是在破產程序啟動之后進行的,但是審查的內容卻是在破產程序真正啟動之前。由此可見,破產法施加給債務人企業審慎處置自身財產的義務,否則其財產處置行為可能在破產程序中被撤銷。

  為了防止債務人財產在破產程序中被遺漏,我國破產法規定在破產程序終結后兩年內發現的可供債權人進行分配的財產仍然有權對其進行追回,給權利人追加分配,因此破產法的效力被延展到破產程序終結后兩年內的時間。

  由此可見,從某種程度上看,債務人財產與破產程序之間的關系不是破產程序產生債務人財產的概念,而是破產程序以追蹤債務人財產的線索開展。因此,破產法在沿著債務人財產產生和延續的時間軸上產生了先前的追溯力和向后的延展效力。這種時間上的追溯力和延展力破壞了破產法與公司法原本清晰明確的法律適用上的界限,使破產案件中的公司法適用問題和公司法中的破產法適用問題變得更為復雜。

  (二)債務人財產橫向張力

  基于破產利害關系人權益實現、破產中的債務人自身商業信用需要補強以及破產法自身成本的需要,破產程序中產生了債務人財產橫向擴張的需要,其直接作用對象即破產程序中所涉及的案外擔保物和保證人的財產。

  從我國現行破產法對別除權人的規定來看,別除權人不等于有財產擔保的債權人,而是用債務人財產來擔保的債權人??梢?,破產法對案內抵押財產和案外抵押財產進行了區別對待。

  我國現行破產法對案外抵押財產和保證人采取了不予豁免的嚴厲的立法政策。破產法分別在破產重整、破產和解和破產清算中對保證人責任分別進行了規定。確定了即便是重整計劃或者和解協議對債權債務關系進行了調整,也不減輕保證人責任。而在破產清算程序之后,保證人仍需就未獲清償的債務承擔保證責任。顯然破產法突破了擔保法的規則和原則,將更多的財產歸入了供破產利害關系人進行分配的資金池中。

  (三)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的限制

  雖然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是破產法中的基本原則,但是也并非沒有限制。破產法的實施不能超越合法性的框架,不能用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或者保護債權人利益無限的擴展破產法的適用。

  在破產法的實踐中必然涉及破產法和非破產之間的關系如何處理,破產法的原則和規則都要在不違背破產法或者其他法律、法規、司法解釋的前提下適用?!俺腔谔厥獾恼呖剂?,原則上不應對非破產法規范進行變動;除非法律作了特殊規定,原則上應遵守實體法的有關規范?!币簿褪钦f除非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已經體現為破產法的規定,否則破產法原則不具有超越其他法律規定或者司法解釋的效力。

  例如,在甲房地產企業破產的案件中,債務人甲已經將A房屋出售給乙但是尚未辦理更名過戶手續,買房人乙實際交付了全部或者大部分房款,同時該房屋A上為債權人丙設定了抵押擔保他項權利證明。商品房買賣發生在破產程序啟動之前一年以外,且破產程序啟動時房屋A的價值已經大幅度升值。在此案例中,首先可以確定房屋A應當屬于債務人財產的范圍,在買房人尚未繳納全部房款的情況下,應當適用《破產法》第18條確定為雙方均未履行完畢的合同。那么管理人應當如何履職?是應當繼續履行合同將該房屋交付給甲,并要求甲按照原合同約定支付剩余房款?還是依據《破產法》第18條規定,并遵循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解除該商品房買賣合同,收回房屋給別除權人丙優先受償?本文認為應當是前者。

  在本案中,如果繼續履行房屋買賣合同可能會損害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但是該原則不能對抗司法解釋的法律效力。依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問題的批復》,買房人乙在該破產案件中享有優先于建設施工人的優先權,當然也就優先于擔保債權人。破產程序是充滿利益沖突的法律程序,破產利害關系人通過運用優先權對抗他人權利以實現自身權益最大化。本案中在買房人依法享有優先權的情況下,管理人的自由裁量權受到司法解釋的限制無權解除該合同,只能決定繼續履行,并將房屋收回的尾款給予擔保債權人丙優先受償。

  七、結語

  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是統領破產法規定、機制、制度,以及立法和司法實踐的最重要的基本原則。該原則的缺位一方面導致現行破產法的立法和司法缺少靈魂,另一方面導致傳統民商事法律原則在破產案件中的適用,結果導致破產法本身所追求的價值和功能無法體現。

  建立健全債務人財產保值增值原則才能保證我國破產法內在和諧統一成為有機的整體,妥善解決破產程序中其他法律法規適用性的問題,有效解決現行破產法和司法解釋的法律適用問題,為法院審理破產案件和破產管理人依法履行職責提供依據并確立評價標準。

  文章來源:《清華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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